田小娥身上,不只有性、暴力和污穢|重讀《白鹿原》

來源:網絡 更新日期:2021-07-28 17:02

在深刻洞悉和大膽表現人性奧秘這一點上,陳忠實和柳青后先輝映,一脈相承。田小娥在《白鹿原》整本書中的分量因此一點不比白嘉軒、朱先生和鹿子霖等人輕多少。這是一個備受爭議、難以一言以蔽之,但無疑值得諒解和同情的文學中罕見的復雜而渾然的女性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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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塑造了白、鹿兩家和其他小姓、外來戶眾多人物形象,有的性格穩定,有的復雜多變;有的善惡分明,有的經過一番善惡轉換之后變得模糊起來。作者寫人,主要基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韓少功《文學的“根”》和阿城《文化制約著人類》等論著的文化觀念,有時則聽憑不為文化制約的人性的自然流露。前者視人物負載文化信息的多寡而顯出性格的單一或多面,后者卻突破文化拘囿,顯出渾然豐滿的自然人性。前者如白嘉軒等,后者似乎只有田小娥一個典型。

白嘉軒、鹿三、冷先生、白靈、鹿兆海、鹿兆鵬、田福賢,是性格穩定、善惡分明的一組人物。

執掌白鹿村宗祠的“族長”白嘉軒作為核心人物被大書特書,其主要精神支柱是清醒地認識到并在所有場合始終強調,不管社會環境如何變幻莫測,以傳統儒家的“仁義”為核心的宗法制鄉村傳統文化價值都必須堅守。辛亥革命勝利后,白嘉軒沒有沉浸在革故鼎新的興奮或恍惚中,而是在朱先生指點下,迅速為白鹿村制定和推行了一整套鄉規民約,以族長身份約束子弟和族人一體遵循。他從善如流,比如雖然種罌粟能獲暴利,但一經朱先生曉以大義,即絕無留戀,立刻停止。

他的嚴厲表現在毫不留情地懲治族內吸毒、聚賭和淫亂的男女,甚至拒絕接納和周濟因為情欲發動而墮落敗家的長子白孝文,任其自生自滅。但他這種近乎六親不認的嚴厲,實際上潛藏著造福鄉里或望子成龍的深厚溫情。他對“海獸”一般生性活潑、獻身革命的愛女白靈的感情也混合著這種嚴厲和溫情。“交農事件”(交出農具以抗議橫征暴斂)體現了他“為民請命”、“舍身求法”的精神,不舍晝夜不辭勞苦力耕務農精打細算的一生則凸顯了他“埋頭苦干”、“拼命硬干”的品格,雖然當不起魯迅所謂“中國的脊梁”的稱號,但確實為一方民眾所仰戴。在“白鹿原”變成“鏊子”而忍受著不同力量拉鋸式爭斗的悲慘歲月,他不偏不袒,恪守中立,始終以家族文化和鄉村人情為本位,以誠信良善為信仰依歸。他佝僂的身軀蘊涵著中國鄉村以儒家理想為根基的家族文化強大的自信心和生命力。

和白嘉軒相比,朱先生更多傳奇化、概念化和象征化色彩。朱先生諳熟儒學理論,白嘉軒則身體力行。這二人一表一里,共同構成了白鹿原儒家文化的中流砥柱。此外,白嘉軒的“義仆”鹿三、面冷心熱的親家冷先生、叛逆的女兒白靈,都是為了塑造白嘉軒而設置的陪襯,和其他次要人物(如國民革命軍軍官鹿兆海、中共地下黨領袖鹿兆鵬、心狠手辣的“總鄉約”田福賢)一樣,總體上都善惡分明,前后性格變化不大。

性格復雜、人性模糊的是鹿子霖、黑娃與白孝文三人。《白鹿原》嚴格遵循柳青式的“人物角度”,作者盡量隱藏在人物背后,由人物依照各自性格邏輯說話行事,因此全書敘事力求客觀冷靜。人物的是非好惡不代表作者的觀點立場,人物各行其是,呈現出“復調”的關系, 作者也盡量不偏不袒。

盡管如此,作者對黑娃還是寄予了更多同情,因此黑娃的性格在這三人之中相對比較鮮明,然而這也并不影響作者探索其人性的復雜。這位爭強好勝自尊敏感的長工的兒子加入“農協”,帶領窮人在白鹿原上掀起一場“風攪雪”,失敗后有家難歸,只好落草為寇。他出身卑賤,但為了愛情敢做敢當,不惜與家庭、宗族乃至全村疏遠,和所愛者田小娥住在村頭破窯里孤苦過活。

小蛾因生活所迫和自然人性的需求而先后與多位男人有染,但黑娃并不嫌棄她,不將責任推到弱女子身上,依然對小娥有情有義,眷戀不舍,經常冒著生命危險偷偷回村接濟她。田小娥被害,他更是悲憤欲絕,發誓不再踏入白鹿村一步。他雖然出于自尊并為了報復白嘉軒對田小娥的族規懲治,命令手下打折了白嘉軒腰桿,在土匪生涯中也表現得特別兇狠,但畢竟本性善良,愛憎分明,所以下山之后, 一心“學為好人”,竟然出人意料成了朱先生最得意的關門弟子。盡管他已大徹大悟,卻仍然無法從復雜詭秘的政治舞臺輕易脫身,只能力求做到誠實無欺,無論對收留他的土匪頭子“大拇指”、國民政府保安隊,還是對后來歸順的共產黨,他都肝膽相照,俯仰無愧,最終也因此被人構陷,冤沉海底。田小娥身上,不只有性、暴力和污穢|重讀《白鹿原》 共6頁: 上一頁123456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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